诗人脸谱

诗脸谱No.457 湖南特展丨李不嫁

时间:2022-04-15   作者:李不嫁   阅读:21660  
内容摘要:李不嫁,男,六零后湘人,传统媒体从业者。李不嫁的诗语言直白,语调冷静,往往以凝练自足的片段叙事,完成对历史和现实的指证。在毫无创造力的精致仿写和类型化美文修辞等伪诗意泛滥的诗坛,李不嫁对独立思考、珍爱怀疑、求真意志的坚守,让他的诗具有了独特的个性魅力、诗意深度和人性光辉。——《诗......

李不嫁,男,六零后湘人,传统媒体从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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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不嫁的诗语言直白,语调冷静,往往以凝练自足的片段叙事,完成对历史和现实的指证。在毫无创造力的精致仿写和类型化美文修辞等伪诗意泛滥的诗坛,李不嫁对独立思考、珍爱怀疑、求真意志的坚守,让他的诗具有了独特的个性魅力、诗意深度和人性光辉。

——《诗歌周刊》2016年度诗人授奖词


一个人去南洞庭看鸟

他们一大群人去砍甘蔗

我一个人去看鸟

我们走在同一条道上

砍甘蔗的人南腔北调

来自湖北江西

湖北人戴着乌黑的草帽

帽檐压得很低很低

江西老表只揣着一柄镰刀

就来洞庭湖讨生活

割稻摘棉花,栽树种桑麻,钟相杨幺起义时就已如此

黄昏时他们纷纷钻出甘蔗地

顺着大路往回赶

平原里,矮小的身影越走越矮

一群乌鸦似的大鸟,从他们的头顶向我飞扑过来



春天是另一番景象

从没料到油菜花开

如此惊天动地

金黄色地毯的深处

老同学一如当年风华正茂

在花间带路

摆下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南洞庭

款待三百公里外来看花的人

我答应多喝一杯

二十五年未见

平原深处时光如洪涛

刷新一年又一年的油菜和水稻

我答应给他

也给这广阔的平原

歌颂大地所歌颂的、鞭挞大地所鞭挞的

而他只淡淡一笑,说,这不算什么

南洞庭只用它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就栽够了天下的油菜,就香溢了天下的厨房



秋天的蟹肥了

我们其实很清楚

南洞庭不出产螃蟹

这里的水质只适合家鱼生长

渔民比我们更清楚

南洞庭的螃蟹来自湖北洪湖

洪湖的蟹苗来自阳澄湖

天下的湖水相通,正像人与人血脉相连

我们每年来这里

也不是为吃蟹而吃蟹

有的人是来吸一口凉爽的空气

风从湖上吹来,抚平日见深刻的皱纹

有的人是来采一些莲子,边走边吃,吐出点点苦涩的心



起风之前

冬天的浏阳河

看了千百遍的风景已经陈旧

只有这片芦苇丛

在延颈眺望中白发苍苍

你忍不住去抚摸,去搂住这内心柔软的一团

你忍不住站成其中的一棵,并低声呼唤

一切没有根的,一切纤弱者

一切生于低洼处的,一切永无出头之日的

也都到这里来,铺天盖地地来,翻卷柔韧的巨浪

你已经像一棵芦苇紧缩起自身

是啊,要起风了

而在起风之前,我不得不拽紧你拔腿飞奔



四个人去南洞庭看鸟

他们四个人去看鸟

找到一洼水泊

他们以为会有成群的鸟

从那惊起

摆出壮观的景象

他们以为会遇见旋风

那种平原深处特有的大风

时常把湖里的水一口吸到天上

但他们失望了

一些麻雀,几只喜鹊,几个留守儿童

和其他地方没有两样

沙洲上还有拆了一半的土屋

退耕还湖后,它就一直在那里,再大的风也没把它掀掉


一只灯泡

每一次回家

必做的一件事

就是给父母换灯泡

天花板那么高,他们够不着

矮下去的他们,够不着的东西

也越来越多。以前够不着的一切

现在更是可望而不可及

但他们已经很知足,只是不可抗拒地

一天天矮下去,蹒跚着,佝偻着

仿佛要将那把身子骨浓缩得更为轻巧

为了将来抬他们上山时,给我们节省力气



遗失的骨头

一个人死去太久了

应该随遇而安

习惯了死是一种常态

但祖父却很倔强

在他的坟被迁走的晚上

就跑到我们的梦里来吵嚷

一瘸一拐地,手上捏着

被迁坟队弄丢的一截脚趾骨

他不习惯走新修的高速公路

车如猛虎,何况他成了残疾

也不习惯住在新的山坡上

那里离我们太远,像隔着一个世界

望不到他熟悉的小镇上人来人往



谒胡林翼墓

我们来到墓前

还没有来得及拿出纸烛

斜刺里扑出两条狗

一条黑色,一条棕黄色

像大清帝国的兵勇,朝我们吠叫

守墓人从很远的地方

止住了它们

他看起来已经很老

颤巍巍地讲起大跃进时

疯狂的平坟造田运动

颤巍巍地从开满油菜花的田地里

走过去,太阳挂在村头像一顶旧草帽

一辈子守着胡林翼夫妇,该下去见见他们了


在岳阳楼下喝酒

“三醉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

——吕洞宾

酒至半酣,桌子旁陆续

多出几个人来

一个是拄着铁拐

一跛一跛来的

两个像兄弟一样结伴而来

有三个像古貌学者

像落难官员,也像名门之后

一落座就提壶倒酒吹长笛

后面来了一个手持荷花的女人

一脸神秘地看着我猜拳行令

渐渐沉醉在半梦半醒之间

最后来的那一个人怀揣短剑

诗兴飘逸时,像一只猛禽飞过洞庭湖

浏阳河上的垂钓者

涨一次水,浏阳河就漫上草滩

把我们扔给它的

原封不动地奉还给我们

涨一次水,草滩就茂盛一次

堤下的垃圾线就格外耀眼

鱼也游到浅水区来,觅食,产卵

在柳树下追逐出一圈圈漩涡

这些鱼都不能食用,被重金属喂养后

有一股刺鼻的煤油味

但垂钓之乐不在吃鱼

垂钓者每天坐在垃圾堆上

收线,抛竿,钓起一条就放生一条

他不断地钓,不断地放,好像在和河流交手


诗脸谱栏目主编:宫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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